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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莓花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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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慕与忘却  

2011-12-10 13:56:2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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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慕与忘却,便是一生。这句子是黄碧云的,这个惯用触目惊心的文字风格来叙述生活反面的女人也许你并不熟悉,至少不会像琼瑶和亦舒那么熟悉吧,她来自香港,有直抵人心的文字力量,是一旦相识无法忘却的那种人。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总结卞玉京的人生,我自觉没有比上面这个更确切的了。

卞玉京是秦淮名妓中的翘楚,一线中的一线,有余怀的诗文为证:“李、卞为首,沙顾次之……”卞玉京聪明妩媚,清高敏感,还是位美丽的饮者,试想她两颊桃红,媚眼如丝地端坐一旁,真叫一帮风流才子不知道如何疼她爱他才好。

也正应了一物降一物的老话,吴梅村就这样入了卞玉京的法眼,还劳骄傲的她初次会面就主动相问:“亦有意乎?”我想她是醉了,不是为杯中物,而是因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前些天,我请古籍部的同事写一点吴梅村的资料给我,好家伙,他洋洋千言,全是褒奖。你还别不信,世人就是这样评价他的。现在还很有一部分顶级的专家学者认为《红楼梦》是吴梅村所著呢!他也是梅村体的创始人,对清代诗歌影响至深。吴也是史上赫赫有名的“江左三大家”之一,钱谦益极口赞誉吴梅村的诗才,曾用“以锦绣为肝肠,以珠玉为咳唾”来形容他。初遇卞玉京,吴是二十二岁的大好青年,以高贵的榜眼出身,崇祯皇帝眼前的红人。

“亦有意乎?”卞玉京如此直白,吴公子语焉不详,基本上就是拒绝之意了。女人也够聪明,从此不再提终身之托,两个人打太极似地在一干朋友中你来我往,到底较别人多了点惺惺相惜。我猜想,当卞玉京远远坐着,看心爱的人在众人面前谈笑风生,咳珠唾玉,偶尔,他飞扬的眼神掠过她的面庞,那时那地,上帝的风采也不过如此啊。叫她如何抵挡?

但是,她再也没有重提往事,而时代的巨浪如惊涛拍岸,个人的命运轻薄如草屑,她和他,都不得不以生存为第一要义。在那样的混乱中,美丽的肉身绝对是危险的标签,名声在外的卞玉京不得不一身道袍,一具古琴,星夜消失在茫茫江水的尽头。

最初,和当时许多有节气的明朝官员一样,吴梅村当然只有学伯夷、叔齐隐居山野一条路。他回到了老家太仓,过着悄无声息的隐遁生活。无奈他的名气太大了,顺治年间,清庭叫他出来做官。吴不允,然老亲惧祸,流涕催装,他是孝子,是整个家族的希望之星,怎能不从呢?

以为的诀别之后,他们也是见过面的,有一回,在常熟钱家,知道来胧去脉的一干老友还有心掇和他们,然而卞玉京只找柳如是聊天,根本连面也没给吴梅村见。是赌气还是情怯?也许两者兼有。可是很快,她就以自己方式宽恕了他,在下次见面时,当着众人,她忧郁的目光燕子样轻灵地越过他沧桑的脸庞,比起二十二岁时的初见,他老了,憔悴了,她心里滞滞一痛。她对他,也对众人说,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个人的力量如此渺小…

不错,这是张爱玲的话,不过我想卞玉京说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天下所有聪明的女子,心思相若。从此两讫,我们的缘分,我们的情谊。

卞玉京后来嫁了一个叫郑建德的世家子弟,婚姻并不幸福。这是可以想见的,她这样外表冷漠内心狂热的女子,爱过一次,就像燃尽的烟花,粉身碎骨。再后来,她投奔了一个老中医,呃,那时只有中医吧?他负担她的生活,给她另起了房舍,这是卞玉京生命中唯一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日子,她的回报也是惊人的,用三年时间,刺自己的舌血,为他抄一部《法华经》。这可爱的,性烈如火爱憎分明的女子啊。

我总愿意相信,吴大才子是爱过卞玉京的,只是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他不能放下一切去爱她。也许无数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在心里对她说,不是我不爱,而是我给不了你要的。这程度肯定不如仓央嘉措“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那么强烈,但是,你一定是爱过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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