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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风露立中宵  

2014-11-18 13:39:5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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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吴江文史名家沈昌华

在本地的文史界,沈昌华先生是传说中的“松陵活词典”,久慕大名,却无缘一见。今年早春的时候,朋友请客,我去得晚了,推门进去,高朋满座,见席中一老先生正侃侃而谈,白发幡然而精神矍铄,语调高亢而铿锵有力,未几,得知老先生正是鼎鼎大名的昌华先生。

初冬的下午,我和昌华先生坐在图书馆古色古香的古籍办公室西窗下,与其说是进行了一场非正式的采访,不如说是一场开怀畅聊,关于文字,关于多姿多彩的本土文史。

昌华先生出生于松陵大户,书香门第,是明代水利专家沈启的后代,到先生祖父那一辈,家道中落,祖父笑言,家徒四壁唯有书。而正是这丰富的家藏,启蒙了先生对于文史的兴趣,幼承庭训,几乎读遍了家里和亲戚家的所有藏书,为日后的文史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本地研究文史的人极多,昌华先生说,他只是比别人更专注些罢了,别人可能更爱拓展广度,而他偏爱挖掘深度,他认为,文史的意义也在于此。

一、 吾土吾乡 竭尽绵力

吴江,自古以来是江南富庶之地,不仅物产丰富,更重要的是先辈留下了光辉灿烂的文化,生长在这样的地方,无疑是一种幸运。但随着社会的发展,历史进程的推移,许多优秀的学者被埋没于历史的尘烟中,而在他们的时代,他们曾如明星般光芒璀灿。昌华先生说,不把这些人与事从历史的尘土中剥离出来,是历史的遗憾,也是地方的遗憾,更是我们的遗憾。比如计成,明代吴江松陵人,于崇祯七年写成中国最早的和最系统的造园著作——《园冶》,被誉为世界造园学最早的名著。2013年,先生写成《走近计成》一文,发表在《园林文学》上,引起了海内外极大的反响,国内外研究计成的许多大家纷纷来电来函来人请教先生。先生老怀大慰,作为一个吴江人,他向全世界宣传了吴江的历史和现在,这是一个文史专家真正的自豪。

同样的,经过多年的研究,2008年,昌华先生写成了《同里骄杨》一文,发表之后被到处转载,连杨家在海外的后人也惊动了。同里杨家,是著名社会活动家费孝通先生的舅家,因为重视读书,这一家涌现了一代又一代学有所成,有所建树的人才,从同里走向全国,从中国走向世界,其中有政治家、经济学家、作家、编辑、工程师、美术家、导演编剧、实业家……,灵光独耀,灿若群星。正是因为昌华先生这篇《同里骄杨》的影响,海外的杨家后人于2013年回到同里,寻找年少的记忆,感慨先辈的荣耀。所有这一切,都是昌华先生撰写这篇文章时没有想到的,惊喜之余,他深感文史工作的重要,自己孜孜以求辛勤耕耘的价值所在,爱国爱家,从爱脚下这片土地开始。

二、更正谬传  还原历史

王安石在《游褒禅山记》中说,“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昌华先生深以为然。他觉得古书志书也会有错,应该以科学的观点细细研读它们,立论要有据,查实认证,而不是一味地迷信古书。2010年,昌华先生与几位同道完成了巨大的旧志抢救保护工程,将吴江历史上传承下来的几部古志书作了点校注释和重新出版,它们分别是《分湖三志》《儒林六都志》《平望志》《同里志》《盛湖志》《吴江道光志书汇编》《震泽镇志续稿》,将其中少数艰涩的文字通俗化,确切解释了众多典故、隐语,让“养在深闺人不识”的宝贵旧方志真正从书斋走向了民间。

对志书的态度,亦是对历史人物的态度。昌华先生通过对大量资料和史实的研究,对沈璟诗文的研读和考证,写出了具有亲切的烟火气息的《走近沈璟》,还原了一个真实的温暖的沈璟,以及他创立的带有白话色彩的昆曲吴江派。沈璟的“僻好本色”主张,有助于矫正骈丽靡缛之风,让昆曲真正走下云端,为百姓服务。在昌华先生的眼中,历史人物是平等的,沈璟这样的戏曲大家需要真实的还原,某些“坏人”如金阿三者也应当给予正名,还其本来面目。金阿三又叫金家骧,是太湖土匪,但昌华先生通过研究发现,金阿三历史复杂,参加过国民党也很可能是共产党,积极抗日,绝非单纯意义上的土匪。

 

三、为人为文  求真克实

昌华先生的散文和小说也写得不错,特别是优美华丽的文字让人过目难忘,但相比之下,他文史方面的文章则简洁平实,一丝不苟,不无故多一字或少一字。用他的话说,这是做文史研究应有的态度,不编不抄,宁缺勿滥,没有确切的证据,宁可不写,克实,是文史研究的生命。

文史名家昌华先生的本职工作是一名教师,还是名化学老师,这常常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不仅如此,他像年轻人一样,很早就接触电脑,在他的学校办起了第一个电脑培训班,因为他预见到,电脑在现代人的生活中将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如今,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人黎明即起,每天要在电脑前工作八到十个小时,录入三千字,打字比许多年轻人还快。昌华先生说,他不为名,不为利,就想在有生之年多为别人,为家乡做点有益的事情,这是先生一生为人为文的原则。

下午四点,冬日的阳光已经黯淡,天空阴冷,寒风凛冽,我送昌华先生到大门口,陪他站在门外抽了一支烟。见我衣衫单薄,先生忙说,你快进去吧。我问他怎么走,他说他到对面搭公交很方便的。说罢,掐熄烟头,摆了摆手,以年轻人一样轻快而急促的步子穿过斑马线,去往对面的公交站台。

最近采访的几位文史专家都令我十分感慨,昌华先生是其中颇为典型的一位,他们的年纪都大了,仍然为地方文化孜孜以求,默默耕耘,完全是责任感使然。为谁风露立中宵?名利对他们已经没有丝毫的吸引,盘旋在他们脑海里的,是怎样抓住余生,为别人,为地方做更多的事,为子孙后代留下更多的东西,这一点,内心浮躁的现代人是很难理解的,可是上天是公平的,他们中的大多数显得比同龄人年轻、健康、富有激情,并且,在自己的辛勤工作中体会到了他人难以企及的宁静与高贵,这同样是老一辈文史专家留给我们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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